這個距離,既孤獨又堅強

freddylim 2009.02.20



今天,我踏入台北看守所「重刑犯會客室」;在這之前,我從未想過我會有一個「重刑犯」的朋友。

一下計程車,經過媒體重重的閃光燈以及追逐,我跟助理一起進入會客登記處去登記。

會客登記處很空曠,只有媒體的吵雜聲音。有媒體跟我說,前兩天他的心情都不好,幫忙看看今天怎樣。幹,你為甚麼不關進去幾個月看看心情怎樣?

接著,我們就到等待室去等,等到有人來帶我們進去。我們要先把身上所有的東西都放到置物櫃,連紙筆都不能帶。我只好把想講的幾個要點寫在手上,分別是,生日快樂,西藏自由,Facebook, 以及從達蘭薩莎帶回來的佛珠。我把佛珠串在手上,管理人員就帶著我進去了。

進到會客室,看到我的朋友穿著灰色的夾克,坐在玻璃窗的的那頭,我突然一陣鼻酸。

在我拿起話筒的同時,他也示意要我的助理拿起話筒一起聽。

我突然想到在達蘭莎拉,在我們每天去的咖啡店;有一位藏人青年,在他確認我們是台灣人之後,用非常生硬的華語跟我說,他在逃出西藏之前有偷看過阿扁寫的書,他覺得阿扁是個好人。我們在達蘭莎拉遇到許多藏人,他們很感謝過去幾年來台灣對西藏的支持,他們說台灣人是藏人的好朋友。

我接著說到我們最近都在流行的Facebook,有個朋友想幫他做一頁,我花了一些時間跟他解釋什麼是Facebook,可以把他的一些消息直接更新在上面。我也請他未來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,也不要客氣盡管說。當我這樣自以為帥氣的講完以後,他看著窗戶的我們這邊,一直沒講話,眼中似乎有著淚光,然後用有點啞的聲音說了一聲謝謝。

最後,他看陪同我去的助理都沒講話,問她有沒有想講什麼。

「沒有啦,我昨天想了一整個晚上,還是不知道應該怎麼表達.....」她似乎有點受寵若驚。

「政治就是這樣,很好玩,卻又不好玩,喔。」他笑了的答。

在這樣奇妙的樂觀氣氛中,話筒中傳來「您的訪客時間即將結束」的女機器人聲音,插斷了我們的對話,於是我們慢慢的站起來,他在玻璃窗的那頭揮了一下手,我也揮了手,掛下話筒,一切回到死寂。

我們慢慢的走出「重刑犯會客室」,把從達蘭莎拉帶回來保平安的佛珠交給了他的秘書,希望他們一家能夠平安。然後走到看守所門外,滿足守候多時媒體的一堆無趣問題後,就坐車離開了。

前一陣子,我和朋友們討論到,如果所有的人,所有的朋友,全部棄你而去,所有曾經在一起奮鬥的工作夥伴全部對準自己開槍開砲千刀萬剮,那時候該怎麼辦?

大概會覺得孤獨吧。我總覺得我很獨立,做過很多很衝的事情,總認為只要有決心有能力,應該什麼事情都難不倒我。

但是這卻是個難解的題,我的朋友離開上一個職位還未滿一年,所有的人都對他丟石頭,包括昔日的同志,朋友,親人等等,他像是一個被完全拋棄的人。但被拋棄的何止是他,我們再怎麼也想不到,獨裁又無能的政權有一天會再回來,民主與自由可能憑空消失。我的國家從來不像個國家,我曾經憎恨我的朋友,沒有實現我們的理想;諷刺的是,在牢獄外的我們也一樣被完全拋棄,像是被拋棄在一個沒有盡頭的世界裡,所有的記憶都會被抹去,這不光是現實的磨難,更是對未來的空虛。

我看到我的朋友在玻璃窗的那頭,有時候憂傷;有時候則流露出對旁人的關心,說點笑話;有時候又生氣,覺得政治無情;而大部分還是在談論台灣,就是沒有談論到自己。如果換成是我坐在一公尺外的玻璃窗那頭,那會怎麼樣?我從也未想過。這一公尺如此接近,卻又感覺遙遠!

他既孤獨又堅強,堅強到讓我覺得所有的話,都只能掩飾我的脆弱。我沒說出口的話,請你好好保重,未來我們還要一起奮鬥!

後記2009/02/23: 許多人愛拿我的情義決鬥文來說三道四,你們看不懂決鬥文的真諦,叫你們去看末代武士,你們也還是不懂。這樣的抒情文,講明白會變得很Low,很沒有FU。該篇抒情文,是要把心中的道德化陳水扁砍除,阿扁只是一個人,一個朋友,如果還看不懂,我只能說你沒有慧根,你永遠都不會懂。

是朋友,送個佛珠,應該的。

□ 〔 資料來源: Freddy Lim 佛來敵|引用網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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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距離,既孤獨又堅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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